我的東遷、發生得頗為突然。好像平地一聲雷、毫無預警的讓人措手不及。好像、在我的生命中、現有的情感連結與投入的事務都那麼的不重要。
其實不是這樣的。
脈絡一直都在。不捨也是真的。
最近發生了幾件小事情。
*前幾天、去華山張忘老師舉辦的匯川藝術節幫點小忙。現場的裝置尚未完全到位、工人仍然在銲接、地上仍然散置雜放著工具、線路、木料。幾個小孩爬到了老師的雕塑上面玩溜滑梯、兩三公尺的高度、沒有護欄。我過去說:下來、下來、好危險。
一個六七歲男孩立刻下來了、一個八九歲男孩坐在原處,叛逆的瞪我,一動也不動。那個眼神有著憎恨、讓我想到上週在台東小巷裡遇到的可愛小男孩。也讓我想到上次在萬壽橋頭遇到的那個狠狠斥罵外傭,又用傘戳鳥巢的男孩。
以街頭藝人的行話,這種小孩(多半是男孩)叫作“死小孩”。
*我在一之軒買我愛吃的綠豆涼糕,人多,櫃台小姐弄亂了手腳,只找給一位婦人零錢,旁邊的櫃台小姐提醒她:她拿的是五百,還要找四百。
婦人兇狠的吼:我拿的是一千!不是五百!你們別想騙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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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好想離開這樣的台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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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前幾天、站在政大對面等公車。一位婦人問我:這附近是不是有家麵包店被電視介紹過?
我說:不會吧?這裡東西都很普通啊。有時候電視亂報一通也是可能的。
她遲疑著走進了旁邊的麵包店。我忽然想到、搞不好她說的是阿段的店?於是追進去自告奮勇:你指的或許是另一家、在木柵鎮上、離這裡四五站、我可以帶你去。
在公車上聊開來、婦人問我是不是藝術家、說我看起來像!
在阿段的店裡、眾人相談甚歡、臨走大家互相握手、我說:以後常來啊、大家都是朋友了!
*昨晚、在小店裡消費、對我很好奇的老闆娘說我“看起來透明、但是其實很神祕“。
難得有人這樣說我。我喜歡這個說法耶!
就在這時、一位年輕男顧客過來結帳、很自然且愉悅的跟我打招呼:丁凡老師、你怎麼會在這裡?
我對這人完全沒印象、只好冒昧的直接問:呃、請問你是哪裡的學生?
他說:實踐大學的啊!
老闆娘插嘴說:后、我看你的氣質、就知道你是教授!
我說:才不是!不然你(對男學生)跟她說、我在你們班上作些什麼。
學生竊笑著說:呃、她穿很少。
老闆娘聽錯了、大呼:穿很騷?我就知道你很時髦!
我說:才不是、是穿很少、不是穿很騷。其實是根本沒穿啦!我去他們班當過裸體模特兒。
學生說:來那麼多模特兒、我最喜歡畫她喔、每次她來都畫得很開心、很過癮。
我摟了一下學生肩膀、說:喔、你真sweet!
老闆娘的嘴閤不起來、這下子說不出“我就知道了“。
我跟學生說:我要搬到台東了、以後不會再去給你們畫了喔。歡迎你們來台東找我玩。
學生高興的說:好好好、太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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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台東就會是這樣的。人與人之間,輕鬆自在友善熱情。
我希望不再聽到吼叫叱罵的聲音,希望自己能像迎著陽光的含羞草, 枝葉朵朵開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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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十年來、我一個人住、我的生命某些部份封閉了起來,不去碰觸、例如不再認真烹飪、不收屋子(除了基本的收拾之外)、也不再請朋友到家中坐坐。從某個角度看、這十年是一場靜默的死亡與哀悼。這個自我禁錮的現象在近幾個月終於開始鬆動、我正計畫著元宵燈會之後,開放家裡讓各路外地朋友來臺北時小住,也開始邀請台北的朋友到家裡吃飯喝茶聊天看貓空夜景,結果就忽然冒出來了這個機會、熱切邀請我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、而且、看樣子,這個階段將會用到我過去二十年學習到的一切,並完全切合我現在這個孤獨卻飽滿的生命狀態。
我告訴自己,要保持冷靜、溫和、緩慢。
沒有甚麼事情必須完成,或必須何時完成,或必須如何完成,或必須由我來完成。生命自有它的道理,一切都會OK的。
也提醒自己,“人”是最重要的。放慢、放慢、再放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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